第35章 黑骨城的任务 挂进了别院榜
次日一早，候补院那块黑漆木板前就挤满了人。
昨日还只是远远看着的差事，到了今日，已经被执事重新抄成了正式榜文，挂进了别院外榜。
不是一张。
是三张。
药线押运、外围巡点、旧库回签。
表面看是三件差事。
可沈烬只看了两眼，便知道这三张榜，其实全都往同一个地方收——黑骨城外围。
院里人也看出来了。
所以从天刚亮开始，那块榜前便没消停过。有人盯着回签那张流口水，觉得这是最稳的功；也有人盯着巡点那张，觉得沿线更容易吃到油水；真正懂一点门道的，则都在看药线押运那一条。
因为那一条写得最短。
也最脏。
——随车并行，按签巡押，中途不得离队。
底下只压了四个小字：缺口两名。
两名。
沈烬站在人堆外头，手指在袖里轻轻抵着自己的白签，眼睛却一直落在那四个字上。
机会就在眼前。
可也正因为挂得太明，才更说明这东西抢起来不会轻。
“看懂了？”
叶照霜站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
沈烬嗯了一声。
“药线押运是明壳。”
“外围巡点是眼。”
“旧库回签是手。”
他说到这儿，眼底那点冷意更深了些。
“拆成三张榜，不是为了方便。”
“是为了把真正能摸到黑骨城回线的人，先筛一遍。”
叶照霜看着榜文，轻轻点了下头。
“名义是三条路。”
“其实最后多半还是要并回一条线。”
“嗯。”
沈烬视线一扫，又看见榜文左下角另压着一枚极小的灰钉。那钉不是资格记号，更像谁后来加上去的暗注。
“你看那个钉。”
叶照霜顺着看过去，眼神微凝。
“不是榜房原钉。”
“像是后压的。”
两人都没再说下去。
因为就在这时，人堆里忽然有人嗤笑了一声。
“怎么，两个新挂签的，也敢盯这口肉？”
沈烬抬眼。
说话的是个瘦脸青年，穿着一身比旁人干净得多的青边短袍，袖口别着一枚浅铜纹牌。那牌子不算正式入门的内牌，却也比他们这些候补签高了半格。
他身边还站着三个人，显然是一拨的。
这种人沈烬在黑骨城见得多了。
自己未必多能打，但总爱先占个高位，把别人看成自己脚边该绕开的泥。
瘦脸青年扫了沈烬和叶照霜一眼，目光最后停在他们手里的白签上，笑得更淡了些。
“外门候补，昨日刚从临收里爬出来，今日就想抢黑骨城的差事。”
“你们也不怕把命吃撑了。”
沈烬没立刻回。
他先看了看那人袖口的浅铜纹牌，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三个人站的位置。两前一后，像习惯了跟着他抬声势。不是一路散修进来的，更像别院里已经混了些日子的旧人。
这种人，嘴上瞧不起候补，心里却最怕有人从底下突然窜上来抢了他们本来以为稳在手里的位置。
“怕撑死的，不会往这块榜前凑。”沈烬淡淡道。
瘦脸青年笑了。
“你倒会回。”
“那我就教教你规矩。”
“这榜不是谁看中了就能摘。”
“要么拿旧功换，要么拿人头换，要么——”
他朝院中另一侧抬了抬下巴。
“拿本事抢。”
沈烬顺着看过去。
那边是一面更大的木板，上头不贴差事，只钉名字。名字后头压着不同颜色的木牌和数字，像是把别院这些时日留下来的人全都按功、按值、按层次重新排了一遍。
最上头那几行全挂着青纹牌。
往下才轮到白签。
再往下，灰签寥寥，像随时可以被擦掉。
他们现在连末尾都没真站稳。
想伸手碰“黑骨城回线押运”那张榜，确实不够。
叶照霜在旁边低声道：“他们不是在劝退。”
“是在先圈地。”
“我知道。”
沈烬看着那三张榜，眼底没有退意，反而一点点沉定下来。
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这里盯着这条线的，不止眼前这拨。
更左边，那个一直抱刀不说话的女人也在看；墙根下那个独眼瘦子虽然装得无所谓，磨指甲的动作却早停了；就连远处廊下站着的两个别院旧执事，也都在不动声色地看这边谁先开口、谁先动手。
黑骨城三个字一挂出来，这院里每个人心里都各有算盘。
有人想拿功。
有人想拿资源。
也有人——
不是冲任务来的。
而是冲任务后头那条更深的线来的。
叶照霜也显然感觉到了。她掌心压着锁忆莲莲瓣，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
“有人背着别的命令。”
“嗯。”沈烬眼神没动，“不止一拨。”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几名执事并着一人走进来，靴底压地极稳。院里原本还散着的低声议论，顿时全都收了下去。
来的人正是昨日考核场上那名灰袍老者。
他走到榜前，抬眼扫过一圈，声音不高，却把整座院子都压住了。
“榜挂出来，就不是给你们看热闹的。”
“黑骨城回线押运，名额有限。”
“想拿，拿功、拿值、拿本事来换。”
“这院里谁若觉得自己够格，三日内自己往上爬。”
“三日后，按榜点人。”
三日。
沈烬眼底微微一沉。
这个时限，正卡在他们现在最缺的地方。
锁忆莲莲瓣还能撑多久，谁也不敢再往长里估。
可眼下除了往上爬，已经没有第二条路。
灰袍老者说完这几句，目光在院里缓缓一转，最后竟在沈烬身上停了半息。
不长。
却够让院里一半人都顺着看过来。
那瘦脸青年脸色顿时就难看了。
他原本还当沈烬只是个刚留下一条命的药奴壳，顶多能在院里多喘几天。可灰袍老者这一眼，已经等于替他把名字往榜边抬了一寸。
沈烬自己也察觉到了。
这不是好事。
被记住，意味着能上；可被太多人记住，也意味着接下来每一步都有人等着踩。
灰袍老者却像根本不在意这一院人心里翻了几层浪，只抬手点了点那张“黑骨城回线押运”的榜。
“想碰这条线——”
“先把你们自己在别院里的位置抢出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
院里静了半息，下一瞬，所有压着的声气便都重新翻了起来。
有人往功榜那边冲，有人转身去找旧执事讨门路，也有人已经开始盯人。
那瘦脸青年冷冷看了沈烬一眼，没再放狠话，只转头带着自己那拨人走了。
因为现在再用嘴压已经没用了。
想拿这条线，后头只能真狠狠干。
沈烬站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收紧，眼神却越来越稳。
门已经挂出来了。
名额就在榜上。
剩下的，不是猜，不是等，也不是再藏。
是抢。
而且得在别院自己的地盘里狠狠干一场，先把往上爬的位置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