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想拿名额 先把我踩下去
黑骨城回线押运那张榜挂出来的次日午后,候补院里先打了一场。
不是正式比试。
也没人敲钟。
只是那个瘦脸青年带着人堵在院口,像是早就替所有盯着名额的人想好了规矩——你若想往上爬,先踩过我。
他没报名字。
沈烬也没问。
名字在这时候不值钱,谁先趴下,谁才值钱。
院里原本还在各自打算盘的人,全都围了过来。连墙根下那个独眼瘦子都停了磨指甲的手,抱刀的女人也把怀里那把刀换了个角度,靠在门柱上看热闹。
瘦脸青年站在院中央,袖口那枚浅铜纹牌在日头底下闪了一下。
“想拿黑骨城回线的名额,凭你们这些刚挂白签的,还差得远。”
“可我这人心善。”
“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笑了笑,眼神却全是冷的。
“谁觉得自己够格,就先来把我踩下去。”
院里静了一下。
不是没人想上。
是不想第一个上。
这种人最会挑时机,先把自己立成块石头,等别人来撞。撞赢了,他丢面子;撞输了,别人丢命。他横竖都不亏。
沈烬站在人群外,没急着动,只把那张“黑骨城回线押运”的榜文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缺口两名。
可真正盯着这口肉的,院里就不止两拨。
今日这一场,就算没有执事来开,也迟早会有人先开。
叶照霜站在他侧后,袖口压着那片锁忆莲莲瓣,声音低得像擦着风过去。
“他右肩旧伤。”
沈烬眼神没动。
“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刚才。”
“准?”
“他每回抬手,都比左边慢半分。”
说完她便不再往下讲。
可已经够了。
沈烬听得出,她现在多说一个字,腕上那圈黑印都可能更深一线。她是在省着自己,也是在把最有用的那一刀提醒递给他。
院中那瘦脸青年还在等。
等了一息,无人动。
他眼里的轻蔑便更重了些。
“怎么?”
“盯榜的时候一个个都像饿狗,真叫你们下场,又全成了废物?”
沈烬这才把视线从榜上收回来。
“行。”
他往前走了一步。
“想让我先来?”
那瘦脸青年看见是他,笑意顿时深了。
“原来是你。”
“昨夜赢了个只会抡拳的蠢货,就真当自己能上桌了?”
沈烬没接这句,只慢慢把袖口挽了半寸。
“桌都摆了,不上多浪费。”
院里那点压着的气,一下就热了。
有人往后退,给场中让空;也有人干脆站上矮台和水缸边,准备看这一场怎么收。
瘦脸青年却没立刻动手。
他先抬了抬下巴,身后两人便往前半步,像是想一并压上来。
沈烬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你不是说,谁想够格,就先把你踩下去?”
“怎么,话刚说完,就想让狗先咬一轮?”
这句一落,院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瘦脸青年脸色顿时沉了。
“退下。”
身后那两人这才收住。
他自己往前走了两步,袖口一翻,竟从后腰抽出一根乌青短棍。棍身不长,前头却包了铁,显然不是练着玩的。
“你赢了昨夜那一场,是因为别人蠢。”
“我来告诉你,别院里的位置,不是靠脏就能坐稳。”
沈烬这回笑了。
“巧了。”
“我也想告诉你,别院里的位置,不是靠一张嘴先圈就算你的。”
话音刚落,瘦脸青年已经先冲了上来。
他和昨夜那个刀疤壮汉不是一路子。
不重,不猛,也不急着狠狠干翻你。
他更像别院自己养出来的打法——先卡位,先试底,先把人往规矩里逼,再在规矩里狠狠干死。
第一棍不打头脸,只扫沈烬膝侧。
第二棍跟着封肩。
第三下却忽然回转,直点他腕骨,像是想先把沈烬这只最会狠狠干脏手的胳膊废掉。
沈烬退了两步,第三下却没再退。
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
这人右肩果然旧伤未愈。
不是抬不起来。
是快的时候不敢真放满。
所以前三下都很利,却都留着半分后手。
这半分,平时足够压人。
可真遇上会狠狠干命的,反而是缝。
第四棍再来时,沈烬突然矮身往里切。
那一下切得太险,棍梢擦着他后颈过去,带出一道火辣辣的痛。场边有人倒抽了口气,都以为他这一把是送进去找死。
可沈烬要的就是这半尺距离。
他一进身,乌青短棍便长了。
长了,就不如拳肘快。
沈烬左手一把扣住对方持棍的腕,右肩狠狠干顶上去,正正撞在那人右肩旧伤处。
咔的一声轻响。
不是断。
是旧伤被生生撞开那一下,关节里那口本来压着的气,全乱了。
瘦脸青年脸色瞬间变白,手里短棍都跟着慢了半拍。沈烬却不给他回这口气的机会,膝盖猛地一提,狠狠干进他大腿内侧,逼得他脚下一歪,整个人往后踉跄。
乌青短棍脱手。
砸在地上,滚出半圈。
院里那群围观的人眼神一下都变了。
他们方才还当沈烬昨夜那一场,只是逮着个蠢货狠狠干得手。可现在一看,这人不止狠,还看得快、咬得准。
瘦脸青年咬牙还想稳住,左手已经顺势摸向腰侧,像还藏着别的东西。
叶照霜在场边低低开口。
“左腰。”
就两个字。
沈烬连看都没看她,脚下已经先动了。
他抢在对方摸出那东西之前,一脚狠狠踹上对方左腰,把人直接踹翻进了院角那口旧水缸边。水缸一震,半缸冷水泼出来,把那人袖口和脸一并浇透。
他腰里藏着的那枚薄刃也终于露了出来。
不是棍,不是剑。
是枚专门抠人关节的细钩刀。
院里静了一瞬。
这东西一露,连方才帮他站台那两个人脸色都难看了。
因为抢位归抢位,明面上还是别院的规矩场。
你藏这种阴刀,就等于自己先承认,嘴上说的是规矩,手里玩的却是更脏的一套。
沈烬缓缓走过去,弯腰把那枚细钩刀踢到一边,声音不高,却比刚才所有叫骂都更压人。
“就你,也配先圈这口名额?”
瘦脸青年撑着想起,脸上全是水和土,狼狈得连那点装出来的从容都没了。
“你——”
他话还没吐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冷喝。
“够了。”
灰袍老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
院里所有人同时一静。
沈烬没回头。
可他知道,这老东西这回不是来看热闹的。
灰袍老者盯着地上那枚细钩刀,眼皮垂了垂。
“抢位可以。”
“藏这种东西,不行。”
瘦脸青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想解释。灰袍老者却根本没给他张嘴的机会,只淡淡丢下一句。
“这次回线名额,你没份了。”
这句话比狠狠干他一顿都重。
院里其余几拨人眼神都动了。
一张名额,就这么空出来了半张。
灰袍老者这才转头,看向沈烬。
“你想拿这条线?”
沈烬抬眼。
“想。”
“那就继续往上爬。”
“别让我发现,你比他干净不了多少。”
沈烬扯了下嘴角。
“发现了,你再把我扔出去。”
灰袍老者盯了他半息,没再说别的,只把目光往院中那张黑骨城回线押运的榜上一压,转身便走。
人一走,院里的气才重新活过来。
可这回没人再只把沈烬当成昨夜运气好赢了一场的药奴壳了。
因为他刚才狠狠干掉的,不只是一个嘴上先圈地的旧人。
而是半张名额。
沈烬站在院中央,胸口那道黑痕仍在,右肩也被棍梢擦得火烧似的疼,可他眼底那点狠意却一点点稳下来。
名额已经开始松动了。
接下来要做的,不是躲。
是继续往上踩。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廊下一角。
那里压着一叠旧册,最上头那本被风掀起半页,露出一截发黄卷边。卷边上压着一道极旧的暗纹,像门,又像骨。
沈烬胸口那道骨纹,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