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外门考核 先打趴一个再说
别院说今夜开考,就真是今夜。
天还没全黑,临收院里那批刚挂上候补签的人便被一并赶了出去。两个执事一前一后押着路,谁慢一步,棍梢便往谁腿弯里一顶,像赶的不是要入门的人,是一群还没验完的货。
沈烬混在里头,灰签压在掌心,肩背仍是药奴陈七该有的微塌样子。可等真被赶到考核场边时,他还是先抬眼看了一圈。
场地不大。
四面是灰墙,中间是一片被踩硬的黑土,土里还埋着一圈圈半露不露的旧铁环。边上立着木架和石锁,另一侧则摆着三张长案,案后坐着两个执事和一个年纪更大的灰袍老者。那老者眼皮垂着,像懒得看人,可每有人从他眼前过去,目光便都像被他在骨头上掂了一下。
这不是正经比武场。
更像挑牲口的圈。
前头有人在低声议论。
“今年临收这批怎么这么杂?”
“黑市并进来的,车线上摘下来的,废车里捞出来的,什么脏路数都有。”
“那不正好?越杂,越好踩一个立威。”
这话没压太低。
说的人就站在沈烬斜前方,是个肩膀很宽的壮汉,穿着一身还没换干净的短打,左脸横着一道旧刀疤,显然也不是什么正路进来的货色。他说完还故意回头扫了沈烬一眼,目光先落在他那身药奴灰褂上,再落到他腰侧。
沈烬今天没带刀。
断剑也不在他手里。
他现在看起来,确实像这一群人里最软的那一个。
刀疤壮汉咧嘴笑了笑。
“这药奴壳倒有意思。”
“别一会儿上场还没打,人先跪了。”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
笑声不高,却够脏。
沈烬没回嘴。
他只是把那枚灰签在掌心里翻了个面,继续站着,像真听不懂他们在踩什么。可他越这样,那几个人眼里的轻慢就越重,像已经提前把他算进了今夜该被踩下去的那一拨。
台上执事终于开口。
“别院只收能用的人。”
“临收候补,不看你从哪条烂路进来,只看你今夜能不能留下。”
“规矩三条——”
“第一,能扛。”
“第二,能打。”
“第三,别死在场上。”
最后这句落下去,场边那点窸窣声顿时静了静。
灰袍老者这才慢慢抬眼,声音哑得像砂纸擦石头。
“签号叫到谁,谁下场。”
“输一次,滚。”
“倒地不起,也滚。”
“若有人想借伤装废——”
他目光从场边一圈人脸上慢慢掠过去,最后在沈烬这边略停了半息。
“我亲手把他扔出去。”
沈烬眼皮都没动。
可他知道,这老东西已经记住自己了。
第一轮很快开始。
不是所有人都先打,先上的几组有负石跑圈的,有抬木架过桩的,也有直接下场对撞的。别院这套筛法很直白:你得先证明自己不是一碰就碎的烂货,才配谈后头的门。
轮到沈烬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陈七。”
执事报出这个名字时,场边先起了一阵低笑。
果然还是他。
沈烬把灰签一收,抬脚下场。
对面站出来的,正是先前那个刀疤壮汉。
那人扭了扭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两声,笑得很大方。
“巧了。”
“我就爱挑这种一看就不经打的。”
执事在场边淡淡道:“留手三分,别把人当场打死。”
刀疤壮汉点头:“知道了。”
嘴里说省得,眼里那点狠却半点没收。
他就是冲着把沈烬狠狠干趴下去来的。
沈烬站在黑土中央,肩背还有点塌,像药奴壳没卸干净。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一点点活动开了。
替命骨不能乱顶。
胸口那道黑痕还在。
他现在能用的,不是正面硬炸,而是把人狠狠干碎之前,先把自己稳住不露底。
执事抬手。
“起。”
话音一落,刀疤壮汉已经先扑了上来。
不讲试探。
一拳照着沈烬面门就砸。
沈烬没硬接,脚下一错,肩膀一偏,拳风擦着他耳侧掠过去,把他鬓边碎发都带起来了半寸。场边刚有人嗤笑一句“躲得倒快”,刀疤壮汉第二拳已经接上,直顶他肋下。
这一下又黑又狠。
显然是想先试他到底是真伤还是假伤。
沈烬眼神一沉,抬肘便撞。
砰的一声闷响。
两个人手肘相撞,壮汉脚下稳得很,沈烬却被那股横劲顶得往后退了半步。场边那阵笑顿时更响了些。
“果然虚。”
“这药奴撑不过三下。”
刀疤壮汉也笑了。
“就这?”
他第三下不再打上盘,忽然矮身扫腿,想直接把沈烬掀翻。只要人一倒,他接下去就能顺势狠狠干塌对方胸口。
可他腿刚扫到一半,沈烬也动了。
这回没退。
他像早就在等这一脚,整个人竟不避反进,硬是顶着那道扫腿的劲往里欺了一寸。那一下险得很,壮汉腿骨擦着他小腿过去,带得他伤口都跟着一抽,可也正因为这一抽,他反倒更准地撞进了对方怀里。
不是拳。
先是头。
沈烬低头一顶,额角狠狠磕在对方鼻梁上。
咔!
刀疤壮汉眼前当场一黑,鼻血直接喷了出来。
场边笑声骤停。
谁也没想到这药奴壳底下,打的不是规矩,是巷战。
壮汉吃痛后退,抬手就要抓沈烬脖子。可沈烬根本不给他站稳的机会,一把扣住他手腕往下一拽,膝盖同时狠狠干进他下腹。那一下撞得太脏,也太狠,壮汉喉咙里当场滚出一声变了调的闷哼,整个人弯下去半截。
沈烬眼底一点亮都没有。
他等的就是这一下。
下一瞬,他反手抄起场边那只还没来得及抬走的旧石锁,照着壮汉膝弯就砸了过去。
砰!
石锁没把腿砸断,却把人狠狠干跪了下去。
场边一片死静。
连坐在高案后的灰袍老者都抬了下眼皮。
刀疤壮汉跪下的同时还想翻身往起扑,可沈烬已经一脚踩住他后背,把人狠狠干进黑土里。
“刚才谁要我跪?”
他声音不高,甚至因为一路压着伤,听起来还有点哑。
可越哑,越有种把火都压进骨头里的狠。
壮汉嘴里全是血,还想骂。沈烬却没等他把字吐出来,脚下再次一碾,直接把那口脏话和血一起踩回了喉咙里。
执事这时才出声。
“够了。”
沈烬没立刻松脚。
场边静得连喘气都听得见。
他停了半息,才把脚挪开,往后退了一步。刀疤壮汉趴在地上,鼻血、土和冷汗糊了满脸,一时竟真爬不起来。
灰袍老者终于开口。
“陈七,过。”
这两个字一出,场边那群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眼神都变了。
不是惊。
是重新估价。
他们刚才还当这是个能随手踩下去的药奴,现在才看明白,这药奴壳底下藏的不是软骨,是条会狠狠干人的野狗。
沈烬没理那些目光,只低头捡起那只染血的旧石锁,顺手丢回原位。动作不快,也不慢,像刚才这场只是替自己抢下一口能留的气。
可他一转身,就看见高案后那个灰袍老者正盯着他。
那目光不像旁人的惊疑。
更像是在看一件不好驯、却偏偏有用的东西。
旁边另一个执事低声道:“出手太脏了。”
灰袍老者却只淡淡回了一句。
“脏不要紧。”
“能留就行。”
沈烬听见了,却像没听见,只把背脊重新压回药奴陈七该有的弧度里,走回场边。可他心里知道,这一场过后,自己这名字已经不会再像刚进门时那样,轻轻一翻就过去了。
他赢得太脏,也太狠。
所以别院里的人,已经把他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