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借你们宗门的门 藏我们的命
别院的门线过了,不代表人就算进来了。
药车往左,废车往右。
沈烬跟着废车拐进一条更窄的石道时,天边才刚泛出一点死白。道两边没有树,也没有楼,只有一道道压得极低的灰墙和一扇扇半开的侧门。门里不是库,就是签房,再不就是临收人用的空院。风从这些门缝里穿过去,带出的全是药味、灰味和旧纸味,没有半点正经宗门该有的清净气。
这地方确实披着宗门壳。
可壳底下吃人的路数,跟黑市也没差多少。
废车最终停在一间挂着“净签”木牌的小院外。
牌子旧得发乌,字却是新描的。门口站着两个执事,一个看车,一个翻册。看车的负责盯货,翻册的则只认牌不认人,眼皮都没抬几回,便先把成爷递进来的那几块牌全压进案上。
“陈七,药奴。”
“废尸一具。”
“并西北换车点旧账,转外门临收。”
最后这句一落,沈烬眼神微微一动。
外门临收。
这不是药房,也不是尸场。
是收人。
翻册执事又往后翻了两页,像是比了一下什么,才冷声道:“这批缺口正好补得上。”
“药奴留下,废尸开匣。”
沈烬指节一紧。
还是躲不过要开。
押废车的灰褂人上前掀布,动作很利,三两下便把那只敛气匣拖到了院中石台上。石台边还嵌着一圈浅银细纹,像是专门用来照气验痕的。
沈烬只看一眼,便知道这东西不好糊弄。
匣盖一开,里头那股冷药泥气先翻了出来。
叶照霜躺在灰砂里,脸色白得像真只剩一口没断尽的气。她腕上的黑印被袖口压着,掌心那片锁忆莲莲瓣也藏在最里层,面上连半分多余活气都没有。
可就是太没有了,反倒容易出错。
翻册执事抬手,取出一枚细长银针似的验息符,在她身上方一扫。
符尾立刻亮起一线极淡的冷光。
那执事眉头微微一皱。
“这尸身上的残痕太净。”
“像剑意擦过,却没散脏。”
院里气氛一下紧了。
沈烬心口那道黑痕都跟着一缩。
可他面上没变,只把肩背再往下压了一寸,先装出药奴该有的怕,再在那一寸怕里掺进一点恰到好处的硬。
“路上捡的。”他嗓子哑着开口,“不是现杀的。”
执事抬眼看他:“你说什么?”
“回收队丢出来时,就这样。”沈烬低着头,像不敢真顶,又硬要把话说完,“听说原先是走剑路的,后来废了,才被并进废车。”
这话半真半假。
假在来路,真在“走剑路”。
翻册执事还想再看,叶照霜却在这时极轻地咳了一声。
只一声。
可这一声咳出来,她唇角立刻渗出一点极细的血线,那道原本过净的冷残痕也跟着散乱了半分,像一柄本来收得太稳的剑,终于被重伤和药泥拖出了失控边。
执事盯着那一点变化,神色这才缓了一层。
“原来还没死透。”
另一个执事在旁边冷笑:“没死透更好,临收处正缺数。”
沈烬耳根一紧。
翻册执事却已经重新落笔。
“废尸不入尸栏,改挂候补。”
“男的归外门杂役临用,女的并进临收册。”
“名字?”
院里静了半息。
成爷站在门外没进来,只隔着门槛慢悠悠报了两个名字。
“男的,陈七。”
“女的,许照。”
沈烬没抬头,心里却先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许照。
假得很。
可眼下够用。
翻册执事落完笔,便把两枚新的薄木签拍到案上。一枚灰,一枚白。灰签背后压的是杂役临用印,白签则更薄,边缘还刻着一道浅浅的外门纹。
“拿去。”
“人活着,今天就算你们走运。”
“但进了临收院,不代表进了活路。”
沈烬上前把那两枚签都拿了。
指尖刚碰到那枚白签,便觉出一丝极轻的凉。
这是别院的正式签。
再烂,再脏,也已经算挂上了宗门的边。
借你们宗门的门,先把命藏进去。
他心口那道紧绷了一路的气,终于稍稍松开半寸。
可也就半寸。
因为下一瞬,翻册执事已经抬头,看着院中这一圈临收人,声音冷得像在宣读该扔掉哪一批货。
“都听清。”
“别院不养废人。”
“今天夜里开外门考核,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滚出线外。”
院里顿时一阵低低骚动。
有人变脸,有人骂脏,也有人当场就想往外跑。可门边那两个执事连眼皮都没抬,只把长棍一横,那点躁动便又全被压了回去。
沈烬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枚白签,眼底一点点冷下去。
今夜就考。
没有缓气的空当,也没有藏着慢慢养伤的机会。
这别院收人,果然跟黑市换壳一样,都是先问你值不值,再决定你有没有资格活在这条线里。
他偏头看了叶照霜一眼。
她已经从石台上慢慢坐起,掌心收着锁忆莲莲瓣,唇边那点血还没擦净,可眼神已经重新稳住了。
像方才那一口故意咳乱的残痕,也不是单纯失控,更像是她顺手给自己开的另一层壳。
翻册执事也在这时多看了她一眼。
“你,剑路?”
叶照霜抬眼,回得极短。
“以前算。”
执事哂了一声:“那今晚就看你还剩几分。”
他又扫向沈烬。
“你,杂役壳先留着。”
“若外门考核过不了,明日照样扔出去。”
这话说完,他便把册子一合,不再看任何人。
像谁活,谁滚,对他都只是多添一笔还是少添一笔。
沈烬把那枚白签压进掌心,手背上的筋慢慢绷了起来。
他本来只想先借门藏命。
可现在,这门既然只收能用的人——
那就别怪他今晚先狠狠干出一个能留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