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黑市开价 要买她一剑
“一缕剑息。”
这四个字落下时,旧河床里那几盏青皮风灯像是同时暗了一下。
沈烬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瘦高男人,眼底那点冷慢慢沉下去,沉得像刀背贴肉,不急着割,却先让人知道这刀已经到了哪儿。
叶照霜站在他身后半步,也没立刻开口。
她只是看着那人,神色比刚才更淡,淡得像雪压在刃上。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她不是没听懂,是听得太懂了。
剑息不是灵石。
不是药材。
更不是随手能折出去的一缕气。
她若真在这地方留下可用的一缕剑息,等于把自己这把剑的味,亲手递进边荒黑市的账里。
黑市能卖壳,自然也能卖痕。
那瘦高男人像是看透了他们这一瞬的沉默,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别这样看我。”
“我又不是要她一条命。”
沈烬终于开口,声音发冷:“你倒是挺会挑。”
“价高,自然挑值钱的。”
“她一缕剑息,值你一套壳?”
“不是值一套。”那人抬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是值你们这条线有人肯接。”
“别院线的壳,不是街边换张脸就能混过去的。你们要的是能进门、能过验、还能在车队里跟着走一段的活壳。”
“这种东西,拿灵石砸不出来。”
沈烬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在票边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你要拿她的剑息去做什么?”
“做个凭据。”
“也做个保险。”
瘦高男人说这两句时,语气仍旧像在谈一笔再寻常不过的买卖。
“别院那头认壳,也认货底。”
“你们这种来路,空手进去,谁替你们担?”
“可若我手里捏着她一缕能对得上的剑息,这壳我就敢往上推。”
沈烬看着他:“你只拿来担保?”
那人笑了。
“买卖人说话,别问得这么透。”
透了,就等于认了。
沈烬心里那点杀意反倒一下稳了。
他最怕的是对方不贪。
只要贪,就有缝。
叶照霜这时终于开了口。
“若只要一缕,给你便是。”
她声音很平。
平得像真只是在说一件能随手割出去的事。
沈烬却连头都没回,直接道:“不给。”
叶照霜看了他一眼。
“我们要过门。”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让?”
沈烬这才偏头,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够她听见。
“他不是要担保。”
“他是想拿你这缕剑息,往别处再卖一遍。”
叶照霜眼神微动。
对面的瘦高男人却像没听见似的,仍站在灯下笑。
“二位商量好了没有?”
“天黑得快,过了这一口价,我就不替你们留门了。”
沈烬忽然也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大,甚至有点发哑,可落在这地方,反倒比翻脸更让人摸不透。
“行。”
“你要剑息,可以。”
叶照霜眸光一偏。
瘦高男人眼底那点黏笑终于亮了亮。
“还是沈兄识时务。”
“但我有个规矩。”沈烬抬手,把那张黑油纸票重新折紧,收入袖中,“壳先摆出来,路先说清,牌先让我看见。”
“否则你拿了东西不认账,我找谁说理去?”
“这里是黑市。”那人笑道,“你来这儿讲理?”
“黑市也讲价。”沈烬往前半步,正好把叶照霜挡在自己身后,“你既然做这门生意,总不至于连个能让我信半口气的底都没有。”
那人看着他,笑意没退。
可桌后那个叫老余的账房,却已经把手悄悄按到了桌板底下。
动作很轻。
可沈烬看见了。
从一开始他就看见了。
这老东西桌后那块破布垂得太低,低得不像为了遮风,倒像在遮什么不能给人一眼看见的东西。刚才那瘦高男人开价时,老余那只手就一直在桌下没拿出来。
像在护账。
也像在护别的记号。
沈烬眼神不动,嘴上却还在接价。
“怎么,拿不出来?”
“拿得出来。”瘦高男人终于收了点笑,“只是沈兄想看,得先让我也看一眼诚意。”
“诚意?”
“让她出半缕。”
“半缕也够我验真假。”
叶照霜手指微微一动。
沈烬却比她更快,直接抬脚一踹。
砰!
那脚不是踹人。
是踹桌。
旧木桌本就歪,一脚下去,整张桌面都猛地掀翻半边。老余没料到他会突然在黑市门口动手,按在桌下那只手下意识往回一缩,反倒把底下压着的东西全带了出来。
一本薄账。
三块窄木签。
还有一枚沾着黑泥的押货暗牌。
东西一滚出来,瘦高男人脸色终于变了。
“沈烬!”
“你他妈果然有账。”
沈烬动作更快,桌翻的同一瞬,人已经半蹲下去,短刀没出鞘,只用刀鞘一挑,把那本薄账直接挑进了自己手里。
四周原本装着不看热闹的人,此刻视线全都压了过来。
黑市里不怕见血。
怕的是见账。
账一露,生意就不再只是生意了。
瘦高男人一步逼上来,笑意已经彻底没了。
“把东西放下。”
“你让我放我就放?”沈烬翻开那本薄账,眼神一落,心里那点猜测立刻实了七八分。
上头记的不是散碎买卖。
是一笔笔换壳、换牌、换车的旧账。
哪条线用什么身份,哪一批货跟哪辆药车,哪几个死人名册还能接着用,甚至连“回收队”三个字都在其中一页角上压了一笔。
而更往下,还有一列极短的小字。
——剑息残样,可押,可转卖,可留引。
沈烬看见这行字时,眼底那点冷几乎当场结了冰。
叶照霜没出剑。
他是对的。
这狗东西压根不是想做担保。
他是想空手抠走她一缕剑息,再转手卖给别的人、别的门、别的追兵,谁出得起价,就往谁那边送。
瘦高男人显然也看出了他翻到了哪一页,声音骤沉。
“账拿来。”
沈烬抬眼,忽然笑了。
“现在肯好好说话了?”
“你想死?”
“你比我更不想我现在把这几页念出来。”
这话一落,周围那几道原本只是看热闹的视线顿时又沉了些。
黑市里谁都脏。
可脏归脏,没人爱被人当众掀账。
瘦高男人盯着他,脸上一点点重新挂回笑,可那笑已经冷了。
“沈兄,黑市讲规矩。”
“所以我才在跟你讲。”沈烬扬了扬手里那本薄账,“你拿她的剑息,不是做壳,是留引。”
“拿留引来换壳,你也配叫开价?”
对方眼神一厉。
叶照霜这时终于往前半步。
她依旧没拔剑,只是站到了沈烬侧后方。可那股被死死压住的剑息,已经让周围灯火都像薄了一层。
老余喉结滚了滚,先撑不住了。
“成爷,别把门口闹死……”
原来这瘦高男人姓成。
沈烬把这点名头顺手记下,却没往外说,只继续翻那本账。
再往后两页,果然还有别的东西。
不是给别院线做正壳的明账。
而是几条更脏的偏路:病死在半路的押货人、断了来源的散修身份、还有几张只要补上脸和牌,就能混进短线车队的烂壳。
这才是他要的。
成爷不想让他再翻下去了。
“你到底想怎样?”
沈烬合上账本,声音发冷。
“很简单。”
“她的剑息,你别想。”
“壳你照做,牌你照给,路你照接。”
“至于价——”
他晃了晃手里那本薄账,眼底终于露出一点真狠意。
“我用你这本账,跟你换。”
成爷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黑市风灯在几人头顶摇了两下,青光一晃一晃,像连空气都在等他咽不咽这口气。
最终,他还是笑了。
只是这回那笑已经全是阴的。
“沈兄,好手段。”
“彼此。”
“行。”成爷慢慢抬手,指了指账本,又指了指河床更深处一条侧巷,“你要的正壳我不给,但我给你一条更能活的脏路。”
“账还我,我带你去看下一套身份。”
沈烬没立刻动。
“什么身份?”
成爷嘴角一扯。
“死人腾出来的身份。”
“干净不了,但够过门。”
“就看你敢不敢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