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先拿身份 再拿命
他们没在那一夜就去敲黑市的门。
也没在第二日白天去。
因为那不是门。
是筛人用的口。
叶照霜在换车点就说过,以他们当时那副样子,真往里走,不叫换壳,叫自己送上门。于是两人沿着西北荒线又退了半程,躲进一处风蚀盐坑里,硬生生压过了一个整白日和一整夜。
压到第三日将暮时,边荒天色重新往下沉,他们才从坑底爬出来。
这一日一夜并不好过。
沈烬胸口那道黑痕没再像废驿那样猛炸,可也没退,反而更像一根细黑的钩,顺着骨缝慢慢往里扣。叶照霜腕上的黑印则比前夜又深了一层,掌心那片锁忆莲莲瓣冷得几乎不见光,只在她合拢五指时,才能从指缝里漏出一丝灰白。
那一丝灰白,已经不像救命。
更像在提醒他们——时间真的不多了。
所以第三日将暮时,两人都没再说废话,顺着换车点木柱上那道掮客暗记,往西北更深处摸去。
边荒黑市不在城里。
也不在村镇里。
它藏在一条干涸旧河床底下。
河床两侧全是被风削裂的灰岩,走进去时,外头还只剩将黑未黑的一线天光;再往里十几丈,那点天光便被两排歪挂的青皮风灯接过去了。灯不亮,只够把来路照成一条发青的缝。缝两边,已经有人。
有摆摊卖药的。
有蹲着磨刀的。
有裹着旧袍蹲在灯下验牌的。
也有一看就不是来买东西,而是来找门路的。
这里没人高声说话。
连讨价还价都压得低。
可越低,越像每一句都在背地里算账。
沈烬和叶照霜一前一后走下旧河床时,四周好几道视线都扫了过来。
先扫他。
再扫她。
最后落在两人衣角和靴边还没洗净的旧血渍上。
沈烬脚步没停,手却已经按上了腰后短刀。
叶照霜比他更稳,只把那片锁忆莲莲瓣彻底扣死在掌心,周身气息收得近乎发冷。她今日没再背断剑,而是用灰布把剑裹了,斜束在背后,像个最寻常不过的长条包袱。
可就算这样,也还是太扎眼。
两人才走到河床中段,前头一张旧木桌后便有人抬了头。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短褂,鼻梁塌,眼皮松,瞧着像个快老死的账房。可他一抬眼,眼底那点光却利得很。
“第一次来?”
沈烬看着他,没答。
那人也不在意,只伸出两根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进集路口,先验路。”
“有牌出牌,没牌出钱。”
“什么都没有,就出去。”
沈烬把从死人身上摸来的那枚押运小牌掏出来,往桌上一丢。
木牌在桌面滚了半圈,停住。
那账房似的老头只扫了一眼,嘴角便轻轻一扯。
“城外回收队的杂牌。”
“能买你们从这儿过去三步,买不了后头一张嘴。”
沈烬眼神冷了:“那什么能买?”
“能认线的牌,能过门的壳,能让人闭嘴的价。”
老头说完,目光终于真正落到叶照霜身上。
只这一落,叶照霜背后那团灰布便像忽然有了锋。
她没动。
可那老头眼角还是极轻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擦过。
下一瞬,旁边忽然有人笑了。
“老余,你这桌子兜不住这两位。”
那笑声从右侧灯影底下传过来,不高,却带着一点黏。像有人手里盘着珠子,边盘边把别人的底细也一并摸了。
沈烬偏头看过去。
说话的是个瘦高男人,披一身乌青长衫,袖口压得整整齐齐,指上还套着两枚旧铜戒。他生得不算出挑,偏偏嘴角总像带着三分笑,叫人一眼看不透他到底是在做买卖,还是在看你值不值钱。
他走近时,先看桌上的押运小牌,再看沈烬腰侧,最后视线从叶照霜背后那团灰布上一掠而过。
没停。
却也没真的放过去。
“二位不是来买药的。”
“也不像来卖命的。”
他在桌边站定,抬手把那枚押运小牌翻了个面,笑意更深了些。
“是来借壳的吧?”
沈烬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道:“你接?”
“接。”
“接得起?”
“看你们要什么壳。”
那瘦高男人把小牌重新按回桌上,指节轻轻一敲。
“普通散路的壳,几十灵石,做个来路,换一张脸。”
“押货过关的壳,要人,要牌,要账,要连你们什么时候从哪辆车下来都能对得上。”
“别院线的壳——”
他说到这里,终于抬眼,正面看了看沈烬和叶照霜。
“不是有点胆子就能做的。”
沈烬听出了门道。
这人不是不知道他们要去哪。
是早就看出来了。
他索性把那张黑油纸票也摸出来,半露不露地压在掌心里,只让对方看见票角那三道墨杠。
果然,那瘦高男人眼底那点黏笑,终于真正凝了一下。
“边荒别院的线。”
“你们胆子不小。”
“胆子小,活不到这儿。”沈烬声音发冷,“你既然认得,就开价。”
对方没立刻接。
他先伸手,像是想拿那张票。
沈烬手腕一收,票没给。
那人也不恼,只把手收了回去,低低笑了一声。
“行,规矩懂。”
“那我也说句实话。”
“你们现在这样,进普通黑市还行,进别院线不行。”
“一个身上带着刚杀过人的冲气,一个压着快压不住的剑息。”
“壳我能做,牌我也能替你们去找。”
“但这种壳,不收零碎灵石,也不收寻常药材。”
沈烬盯着他:“那你收什么?”
瘦高男人没回他。
他只是慢慢转头,看向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叶照霜。
灯下那双眼睛像两根细针,先从她手腕袖口扫过,又在她背后那团灰布上停了半息,最后落回她脸上。
叶照霜与他对视,神色冷得像一截未出鞘的薄剑。
对方却忽然笑了。
“灵石我不要。”
“我要她身上一样东西。”
沈烬眼神瞬间沉下去。
“什么东西?”
那瘦高男人抬起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叶照霜,嘴角那点笑意终于彻底露了出来。
“一缕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