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原来飞升路从这里开始烂掉
黑骨锁链扑下来时，整座偏库都在往下沉。
不是地塌了。
是这座城自己在压人。
叶照霜一剑横斩，最前头三道锁链当场断开，霜白剑意甚至顺着链身一路劈进地缝。可下一瞬，地底那一圈圈升起的骨环同时一震，更多锁链从黑暗里窜了上来。
一层接一层。
像整座黑骨城都长出了手。
谢听澜看得头皮发炸。
“这不是偏库的阵！”
“这是整座城的底盘被掀开了！”
沈烬刚往前冲出一步，胸口那两道劫伤就猛地一绞，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脚下没停，反手抓起地上一截断链，硬生生朝叶照霜那边甩过去。
铛！
锁链相撞，火星四炸。
叶照霜借这一瞬侧身避开，肩头还是被一根黑骨链擦了过去，衣袖当场裂开一道口子，皮下立刻浮出一圈发黑的骨纹。
沈烬脸色一下变了。
“那东西能入骨！”
黑骨城主站在阵光里，看着他们挣扎，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要进阵心的人，本就该先刻印。”
叶照霜抬眼盯住他。
“你拿我开哪道门？”
黑骨城主终于笑了。
“总算问到点子上了。”
他抬手一指。
偏库下方那片裂开的黑暗，忽然被血光照亮了一瞬。
沈烬看见了。
那不是普通地坑。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骨。
人的骨，兽的骨，断剑，碎甲，还有一截截早就看不出原样的黑色石碑，全被埋在阵底，像有人拿无数条命，一层层垫出了一口往上的井。
井口最深处，悬着一线裂开的白痕。
不是光。
像门裂了。
“飞升路早就坏了。”
黑骨城主看着那道白痕，声音仍旧平稳。
“上头的门裂了，开一次，漏一次。”
“可上面的人不肯让它塌。”
“于是就得从下面补。”
谢听澜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棍，脸都青了。
“你说的补——”
黑骨城主瞥了他一眼。
“拿骨补，拿命补，拿记忆补。”
“谁扛得住，谁就先上去填。”
偏库外头，那些本来还在跪着的黑甲和执事，这会儿连头都不敢抬了。
沈烬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
原来这座城不是筛谁去飞升。
是筛谁先去死。
黑骨城主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目光慢慢落了回来。
“你以为黑骨城为什么能拦住高阶修士的神识？”
“不是为了拦外头的人。”
“是为了把上头那道目光也隔开。”
“筛场开的时候，不能让它太早看见底下换了什么。”
这一句落下，连谢听澜都说不出话了。
叶照霜握剑的手却更紧了。
“所以我不是活人。”
“是钥匙。”
黑骨城主点头。
“你这样的剑骨，太少见。”
“劈得开路，也劈得开门缝。”
“若再配上锁忆莲，至少能让你在进阵时，留着最后一线清明，不至于当场碎掉。”
谢听澜猛地抬头，看向那口玉箱。
“原来你拿锁忆莲不是给她治伤。”
“你是拿它吊住钥匙！”
“不错。”黑骨城主道，“花是好花。可惜，从来不是留给你们这种人活命用的。”
叶照霜眼底终于寒了一下。
“那我这些年每破一境就失一段记忆——”
黑骨城主看着她，眼里第一次多了点像是赞许的东西。
“你以为那是病？”
“钥匙太锋，总得先磨。”
“记忆剥一层，人味就少一层。等你真被送上去时，才不会临到门前还想回头。”
这句话像冰一样砸下来。
沈烬胸口那点火一下炸开了。
“我操你祖宗！”
他再顾不上雷伤，整个人猛地扑向高台，手里那截断链被他当刀一样狠狠砸了出去！
黑骨城主连躲都没躲。
只抬了抬手。
轰！
地底骨环同时合拢。
一股巨力当场压下来，沈烬像迎面撞上整座城，膝盖重重砸地，嘴里的血一下喷了出来。
可他没退。
他双手撑地，胸口那道替命骨纹竟在这一刻重新亮了起来，硬生生顶住了那股往下压的阵力。
黑骨城主眼底终于起了真正的兴趣。
“对。”
“就是这样。”
“替命骨替人承劫，也能替阵承压。”
“你娘当年没养完的东西，果然还是得你自己来长。”
沈烬猛地抬头，眼睛都红了。
“你再提她一句，我就弄死你。”
“你先活着走到我面前再说。”
黑骨城主话音未落，玉箱上的封纹彻底裂开。
锁忆莲终于完全露了出来。
莲身不过巴掌大，通体冷白，花心却压着一线极淡的血金。它一现身，叶照霜腕骨上那圈发黑的骨纹竟被压住了一瞬，连她眼底那点被阵势逼出来的晦色都淡了几分。
谢听澜急得声音都劈了。
“沈烬！”
“别让它跟着她一起下去！”
“那花能锁住她最后那点清明！”
沈烬几乎是在听见这句话的同一瞬就动了。
他不管压在背上的阵力，五指抠着黑石地，一寸一寸往前爬。地面都被他指尖抠出血痕。
一步。
两步。
离那口玉箱越来越近。
叶照霜看见了，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厉色。
“沈烬，停下！”
他没停。
黑骨城主却看够了。
“收。”
一个字落下，叶照霜脚下那道裂口骤然张大。
十几道黑骨锁链同时缠上她手腕、腰身、脚踝，整个人被猛地往下一拽！
叶照霜反手一剑斩断三道，第四道却已经缠上了她的剑。
她身形一沉，终于第一次被硬生生拖得矮了半寸。
沈烬眼底血都快烧出来了。
就在这时，他终于扑到了玉箱边。
他一把抓向锁忆莲。
可黑骨城主抬手更快。
那朵冷白莲花连着整口玉箱一起升起，直接飞向阵心上空。
沈烬只来得及抓住一片被震落的莲瓣。
薄薄一片，冷得像冰。
下一瞬，叶照霜整个人已被拖到裂口边缘。
她抬头看了沈烬一眼。
这一眼极短。
短得像来不及眨一下。
“拿好。”
她只留下这两个字。
下一瞬，锁链猛地一收。
叶照霜连人带剑，被整座黑骨城硬生生拖进了那口黑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