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黑骨城主现身
没人动。
“把他带上来”这句话明明已经落了地,偏库里那群黑甲却像全聋了一样。
方才两道劫雷,是他们亲眼看着砸进沈烬胸口的。
这会儿谁还敢先上去碰他。
沈烬半身都是血,胸口那道骨纹却还亮着,像有一截烧红的骨头埋在皮肉底下,连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焦味。
叶照霜横剑站在他前面。
断剑不长,剑锋却稳。
她没回头,只丢下一句。
“站着。”
沈烬抹了把嘴角的血,哑声开口。
“你先把自己管明白。”
谢听澜站在另一侧,额角全是冷汗,嘴却还是没闲着。
“都这时候了,你俩还非得一人顶一句?”
“再来一下,我是真没本事给你们收尸了。”
高台上,那道乌袍身影终于又动了。
“怕什么。”
黑骨城主缓缓往前走。
“他若真会现在死,第二道雷落下时,就该化灰了。”
这一回,血灯终于把他的脸照清了。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余岁,眉目竟称得上清整,甚至带着几分过分安静的温雅。可那张脸太干净了,干净得没有一点活人该有的疲色、血色,像是拿白玉一点点磨出来的。
他颈侧贴着一线极细的黑纹,顺着衣领没进去,像有一截骨埋在皮下。
最叫人发寒的,是他的眼。
黑得太深,也静得太深。
像两口封了很多年的井。
他一步步走下高台,乌袍扫过满地血污,那些翻涌到他脚边的血竟自己往两侧退开。
偏库里扑通扑通跪下去一片。
“见城主!”
连偏库外那些赶来的黑甲都齐齐低头,再没人敢往前看一眼。
只有叶照霜没退。
她剑尖微抬,仍旧指着他。
黑骨城主停在三步外,先看了她一眼。
“你还能出几剑?”
“再护他一息,先碎的就是你自己的命宫。”
叶照霜声音极冷。
“那也轮不到你碰他。”
沈烬喉间那口血差点又翻上来。
黑骨城主却笑了。
“像。”
“和她当年护你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句话一落,沈烬眼底的凶意猛地一缩。
“你说谁?”
黑骨城主终于把视线落到他身上。
不是看一个活货。
也不是看一个闯进偏库的疯子。
像是在看一件本该早就回到他手里的东西。
“你娘。”
偏库里静了一下。
连叶照霜都侧眸看了沈烬一眼。
沈烬手指一下攥紧,掌心刚结住的血痂当场崩开。
“少拿她试我。”
黑骨城主并不动怒。
“十八年前,有个女人从黑骨城里偷走了一截骨。”
“她逃出去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你。”
“她以为只要把你生在城外,这根骨就能和黑骨城断干净。”
“可惜,她想错了。”
他目光下移,落在沈烬胸口那道还在发亮的骨纹上。
“骨一旦入胎,就会自己认主。”
“你这副替命骨,不是天生好运,是她拿命从这座城里偷出去的。”
沈烬耳边嗡地一声。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破屋里那盏快灭掉的灯。
想起母亲死前塞进他怀里那截冰冷残骨。
想起她最后那句含糊到几乎听不清的话——别回城。
原来不是怕他回去送死。
是怕这座城,把本来就该吞掉的东西,再收回去。
“她怎么死的?”
沈烬盯着他,声音哑得发裂。
黑骨城主语气还是平的。
“偷了不该偷的东西,自然活不长。”
“她若肯把你交回来,本还能再多活几年。”
沈烬眼底那点血色一下炸开。
他几乎是本能往前冲了半步。
可脚刚一落地,胸口那两道雷伤便同时翻了上来,疼得他眼前一黑。
叶照霜反手扶了他一把,手指扣在他腕骨上,声音压得极低。
“别被他牵着走。”
她只说了这一句。
可黑骨城主已经看明白了。
“叶照霜。”
“你倒是比他醒得快。”
“方才那场劫,你也该看出来了。”
叶照霜盯着他,眼神比剑还利。
“你引我的劫,不是为了杀我。”
“你是在逼醒他这副骨。”
黑骨城主终于点头。
“总算有人听懂。”
“你这样的剑,死在偏库里,太浪费了。”
“可他不一样。”
“他得先醒。”
谢听澜听到这里,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所以血宴、血池、验库、封城——”
“你们忙这一大圈,不是为了吃人,是为了挑人?”
黑骨城主转头看了他一眼。
“吃人?”
“那只是顺手。”
他说得太轻描淡写,偏库里跪着的人却齐齐把头压得更低。
下一瞬,他抬起手。
裂开的黑柱、翻涌的血池、偏库地面那些原本藏在暗处的骨纹,同时亮了。
不是只亮偏库。
是整座黑骨城,一起亮了。
远处骨塔、封阵、街口那些埋在地底的黑纹,在这一刻全被点燃。血光沿着地脉一路奔走,像无数条细细的血线,把整座城死死缝在一起。
偏库脚下轰然一震。
地面自血池边开始裂开。
一道又一道黑色骨环从地下升起来,层层套住,竟像一座埋在城底的大阵,偏库不过是它露在外面的一角。
沈烬盯着那一圈圈往上抬的骨环,后背一点点发凉。
他第一次看清——
这座城不是拿来住人的。
黑骨城主站在阵光里,乌袍无风自动。
“黑骨城从来不是城。”
“是筛场。”
“能扛住血池、扛住封阵、扛住记忆剥离、再扛住天劫的人,才有资格往上走。”
“你们口中那条飞升路,不是从天上开始的。”
“它先在地上挑骨,挑命,挑谁配被送上去填那道门。”
谢听澜脸都白了。
“你管这叫飞升?”
黑骨城主连看都没再看他,只把目光重新落回沈烬与叶照霜身上。
“一个能替人承劫。”
“一个能劈开路。”
“你们两个,进黑骨城,从来不是巧合。”
这句话像一把钉子,直接钉进沈烬心口。
原来从他捡到叶照霜那一晚开始——
不,甚至更早。
从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开始。
他就已经在这座城的局里了。
高台上,那口装着锁忆莲的玉箱忽然自己开了。
一线冷白莲光从箱中升起,照得满殿血色都淡了一瞬。
叶照霜瞳孔微缩。
黑骨城主淡淡开口。
“开阵。”
“把她送去阵心。”
话音刚落,裂开的地缝里骤然窜出数道黑骨锁链,直扑叶照霜!
叶照霜抬剑便斩。
铮!
最前面两道锁链当场断开,可第三道、第四道已经贴着她脚边缠了上来。偏库上方那道被剑意劈开的封城阵,也在这一刻重新往下压。
谢听澜失声骂道:“这他娘是拿整座城压她!”
沈烬胸口剧痛,还是硬生生往前扑了一步。
黑骨城主却只看着他,像在等。
等他还能替到哪一步。
等他会不会为了叶照霜,把命再往那座阵里送一次。
地底骨环越升越高,整座偏库都像被抬进了一口巨大的黑色井口。
沈烬看着那片亮起来的城,看着那些和血池连成一体的骨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飞升路,不是从天上开始的。
它先在黑骨城里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