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劫雷再落，整座城都在看
黑骨城主话音落下时，偏库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像被压了一寸。
他已经从纱幕后走了出来。
可血灯晃得厉害，碎石和血气又把高台前那一片都搅得发暗，仍旧没人能真正看清他的脸。
只能看见那身乌袍垂到地上，不染半点血。
像这满库活货、血池、黑甲，全都只是他脚边的影子。
叶照霜断剑未收，直指高台。
“少装神弄鬼。”
黑骨城主像是笑了笑。
“你现在还能出几剑，自己心里该有数。”
“方才那两剑，已经把你体内压着的东西重新震醒了。”
这话一落，谢听澜脸色先变了。
“退！”
他声音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急，“她体内那道残劫要翻上来了！”
沈烬心口骤然一跳。
几乎同一刻，叶照霜握剑的那只手猛地一颤。
不是她想抖。
是她腕骨往上那层霜白剑纹，忽然一下亮了。
像冰层底下压了三天的雷，终于裂开了一道口。
她唇边那点血色还没擦净，脸色却比刚才更白。
沈烬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不是普通伤势翻涌。
这和第3章那一夜一样。
是劫要到了。
高台上，黑骨城主慢慢抬手。
裂开的黑柱、翻涌的血池、被剑意撕开的屋顶裂口，竟在这一刻像被一根线同时扯住。
血池红液轰然卷起，顺着那道屋顶白痕直冲夜空。
像一条倒着灌上去的血河。
整座偏库都跟着一震。
谢听澜直接骂出了声。
“他在借血池引天！”
“疯子！”
黑骨城主却不急不慢。
“你三日前那场劫，本就没渡完。”
他看着叶照霜，声音冷得听不出起伏。
“既然封城阵已经裂了。”
“那就索性，让它落干净。”
话音刚落，偏库上空那道裂开的阵口之外，夜色猛地压了下来。
不是云在走。
像整片天都往黑骨城低了一层。
下一瞬，雷声轰地一炸。
不是远雷。
是贴着城顶响的。
偏库里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
远处城中的骨塔、灯楼、巡街高台，也在这一刻全亮了。
整座黑骨城的人，无论在街上、屋里、巷底，几乎都看见了那道压在城主府上方的黑云。
他们看不见偏库里的血。
却看得见云里翻着的白电。
谢听澜脸都白了。
“这不是把她往死里逼。”
“这是要让全城都看着她受劫！”
叶照霜却没退。
她只抬头看了一眼天，便重新垂下眼。
“来得正好。”
她声音很冷，也很稳。
像那不是要落在自己头上的雷。
沈烬听得火一下就窜上来了。
“正好个屁！”
他一步抢到她身侧，伸手就去扣她手腕。
叶照霜没躲。
只是偏头看他。
“沈烬。”
“这回你别——”
“闭嘴。”沈烬直接打断她，“你上一回掉下来什么样，自己忘了，老子没忘。”
叶照霜眼神一滞。
只这一瞬，天上的雷已经落了。
轰！
第一道白雷撕开夜幕，顺着封城阵那道裂口直劈下来。
偏库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雷是冲着叶照霜去的。
谢听澜几乎是吼出来的。
“躲！”
叶照霜却没躲。
不是不想。
是她一旦退，这道雷就会直接劈进她身后的沈烬和谢听澜。
她只来得及横剑。
可就在雷光要撞上她剑锋的那一瞬，沈烬比她更快。
他一把将她往后拽了半步，整个人硬生生撞进那道雷里。
像自己往天劫底下送。
偏库里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高台上那道身影也终于停了一瞬。
雷落到沈烬胸口时，没有像旁人想的那样把他当场劈穿。
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强拽了一下，顺着他心口那道骨纹猛地灌了进去。
银白、暗红、霜色，三股光在他胸前同时炸开。
他的背一下弓了起来。
喉间那口血几乎是立刻涌上来，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可整个偏库已经静了。
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道本该劈向叶照霜的雷，拐了方向。
落进了沈烬身体里。
黑甲不动了。
执事不动了。
连高台边那几个一直替城主压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这不可能……”
“他替她接了雷？”
“那是什么骨？”
偏库外头，已经冲到半途的几队黑甲也都停住了。
他们隔着半塌的屋顶和翻卷的血光，看见雷从天上落下来，又眼睁睁看见那雷砸进了一个男人胸口。
不止偏库里的人看见了。
半座黑骨城都看见了。
沈烬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叶照霜一把撑住了他。
她手指刚碰上他肩，便被烫得一颤。
沈烬现在整个人都像被雷烧透了，连骨头里都在发亮。
可他还是抬了头。
嘴角全是血，眼里却全是狠。
“看什么？”
他盯着高台，声音哑得厉害。
“不是要玩吗？”
“继续。”
这句话一落，第二道雷已经在云中翻了出来。
叶照霜瞳孔微缩。
“沈烬，够了。”
“再来你会死。”
沈烬却像没听见。
他只是反手抓住她手腕，抓得极紧。
“你要是挨这一道，死得比我快。”
“所以闭嘴。”
叶照霜看着他，眼底那层冷意第一次裂得这样明显。
她像是想说什么。
可天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时间。
第二道雷轰然落下。
这一回，比上一道更粗、更亮。
像有人真想把偏库连着整座城主府一起劈穿。
沈烬胸口那道骨纹在这一瞬亮到极致。
他几乎是凭本能把叶照霜往自己身后带。
下一瞬，白雷再一次狠狠砸进了他胸口。
轰！
整座偏库都被雷光照白了。
所有人的脸在这一瞬都失了血色。
谢听澜站在血池边，指尖都凉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总觉得沈烬那身骨头不对劲。
那根本不是单纯能扛。
是能替。
替人接劫。
替人去死。
雷光散开时，沈烬半身都是血。
可他还站着。
不是站得很稳。
是像一根被雷劈得只剩半截的钉子，硬是还钉在地上。
整座偏库静得只剩喘息。
偏库外头那些赶来的脚步，也全停住了。
没人再往前。
他们都在看沈烬。
像在看一个根本不该活着的人。
高台前，黑骨城主终于真正笑了。
不是先前那种隔着纱的淡笑。
而是看见了什么终于对上眼的东西。
“原来如此。”
他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目光第一次不再只落在叶照霜身上。
而是直直落到了沈烬胸口。
“难怪你敢抢人。”
“难怪她到现在还没死。”
沈烬抬眼看他，手背青筋全绷着。
“少他娘废话。”
黑骨城主却没理会这句骂。
他只是看着沈烬，像终于看清了一件等了很久的东西。
偏库里没人敢说话。
偏库外也没人敢动。
因为这一回，所有人都看见了。
不是叶照霜受劫。
是沈烬替她受劫。
而高台之前，那道乌袍身影缓缓抬起手，第一次指向了他。
“把他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