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她第一次为我拔剑
命令落地的那一瞬,偏库四面刀光齐亮。
黑甲扑上来的速度极快。
沈烬肩上还压着刀,手臂上缠着锁链,脚下又被黑石地绊住,连半步都没法痛快往前抢。
可叶照霜动得更快。
她按在断剑上的五指猛地一紧。
铮。
剑出鞘时,声音并不大。
甚至比不上旁边刀锋碰撞的动静。
可那一线霜白刚亮出来,偏库里的温度便骤然往下一沉。
沈烬眼前先亮了一下。
下一瞬,压在他肩颈上的那把刀直接断成了两截。
刀尖飞出去,钉进黑石地里,还在嗡嗡发颤。
紧接着,缠在他手臂上的锁链也跟着崩开。
哗啦一声,碎铁砸了一地。
沈烬猛地抬头。
叶照霜已经站到了他前面。
她这一剑,不是冲锁忆莲去的。
也不是冲高台上那道纱幕后的人影去的。
是冲着压在他脖子上的刀来的。
沈烬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黑甲却没给他愣神的空隙。
两把刀一左一右同时斩下。
叶照霜手腕一翻,断剑横起,硬生生在半空拦住那两道寒光。
锵!
火星炸开的同时,她整个人也被震得往后滑了半步。
唇边当即溢出一点血色。
可她连眉都没皱,只冷声吐出两个字。
“开路。”
这话不是对黑甲说的。
是对沈烬。
沈烬眼底那点凶气一下全炸开了。
他反手抄起脚边半截断刀,借着她挡出来的这一线空隙,整个人猛地撞进左侧黑甲怀里。
刀锋贴着甲缝捅进去的时候,连血都还没来得及溅出来。
那黑甲喉咙里只滚出半声,就被他一脚踹进了旁边血池。
扑通。
池面红液立刻翻起,像一锅被猛火顶开的烂血。
另一名黑甲刚要补上,谢听澜那边已经先动了。
“就是现在!”
他一脚踢翻脚边药桶,先前撒进血水里的几包药粉同时化开。
原本暗红的池面瞬间泛起一层发乌的青。
紧接着,一股极冲的苦腥气猛地顶了上来。
围在血池边的两名执事脸色同时变了。
“谁动了池药?”
“压住它!”
可已经晚了。
叶照霜根本没给他们补救的机会。
她抬手就是第二剑。
这一剑,比刚才更狠。
霜白剑意没有扫向人群,而是直劈血池边最近的那根黑柱。
轰!
剑锋落上去的瞬间,柱身上那些细密血纹一下亮到刺眼,像被人从里头硬生生撕开。
下一瞬,整根黑柱从中裂出一道缝。
血池里那些本该被死死锁住的红液,像忽然失了缰,一下冲天而起。
偏库里当场乱了。
有黑甲被掀翻。
有药案被撞塌。
还有几个押着活货的执事当场被血浪拍得满身都是,惨叫着往后退。
高台之上,那道一直不紧不慢的声音,终于冷了一分。
“叶照霜。”
“你还真敢劈。”
叶照霜抬眼,声音比他更冷。
“你不是想看我怎么选么?”
“看清了。”
她话音刚落,身侧又有三道刀光同时压来。
这一次,沈烬没让她一个人接。
他一把扯过地上断掉的锁链,反手甩出去,正缠住其中一人的手腕。用力一拽,那人半边身子都被拽得失了衡。
沈烬顺势扑上去,膝盖顶上对方胸口,断刀直接送进甲片底下。
“老子看得也够清了。”
他声音发狠,拔刀时带出一蓬热血。
“今晚谁都别想拿她当货。”
偏库里一下更乱。
谢听澜边退边骂。
“你俩真是一个比一个疯!”
嘴上骂归骂,他袖子里那把细针却一根接一根地飞出去,专挑几个要补位的执事手腕扎。
一时间,黑甲、药师、执事全搅成了一团。
可真正要命的,还不是这些人。
而是叶照霜那第二剑落下之后,整座偏库的阵纹都开始不稳了。
那根裂开的黑柱一路往上爬满白霜。
霜纹顺着梁、顺着墙、顺着殿顶飞快蔓开,最后轰地一声,直接撞穿了偏库上方那层压阵。
屋顶被撕开一道长长白痕。
那道白痕不是火。
是剑意。
霜白剑意直冲夜空,下一瞬便撞上了罩在黑骨城上的封城阵。
嗡——
整座黑骨城,像被人一剑敲醒。
远处先是城主府外的骨铃疯了一样响起来。
紧接着,更远处的搜魂灯、封城纹、巡城骨塔,一盏接一盏亮起,几乎把半座黑骨城都照白了。
偏库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连沈烬都抬了头。
他没看到整座城。
可他听见了。
那不是一处地方的响动。
是全城都被惊起来了。
谢听澜脸色当场就变了。
“坏了。”
“这下不是偏库里的人知道她活着了。”
“是整座城都知道了。”
他话音刚落,偏库外已经传来一阵更急的脚步声。
不止一队。
是四面都有人在往这边赶。
沈烬心口一沉。
这一下,是真的把天都掀开了。
可叶照霜却连头都没抬。
她眼里只剩血池、玉箱,和高台上那道一直压着他们的人影。
她唇边那点血还没擦,握剑的手却稳得吓人。
“谢听澜。”
“锁忆莲能不能碰?”
谢听澜扫了眼血池,又扫了眼那口玉箱,咬牙回她。
“现在还不行!”
“池子没彻底废,强碰会炸!”
叶照霜没再问第二句。
她只是往前又走了一步,断剑斜指高台。
这是个极简单的动作。
可偏库里那些原本还敢扑上来的黑甲,硬是被她这一剑指得齐齐慢了半拍。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
她下一剑,要冲的已经不是柱,也不是刀。
是高台。
高台后,那道声音沉了下去。
“退下。”
这一声落下,原本还围上来的黑甲竟真同时停住了。
连那几个还想强压血池的执事也都变了脸色,迅速往两边退开。
偏库里只剩下血液翻涌的声音,和屋顶上不断往下掉的碎石声。
沈烬握着滴血的断刀,缓缓站直了身。
他心里没有半点松快。
他太清楚了。
能让这些狗全退开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高台上,那只一直搭在椅扶上的苍白手终于抬了起来。
不是隔着纱做个样子。
而是直接伸向了那层黑纱。
下一瞬,黑纱被人从里头掀开了一角。
血灯猛地晃了一下。
那道一直坐在后头的身影,终于站了起来。
灯影把他的轮廓拖得很长。
可偏偏还是照不清脸。
只能看见一身乌袍,和自袖口垂下来的一截苍白手指。
他一步一步,从高台后面走了出来。
不快。
也不重。
可每一步落下,偏库里的血池就跟着往下一沉。
像连这地方都在给他让路。
沈烬指节一点点收紧。
他知道。
真正的麻烦,现在才算开始。
而那人停在高台前沿,终于开了口。
声音比刚才更近,也更冷。
“闹够了么?”
他目光落下。
先落在叶照霜身上。
又落在沈烬手里的刀上。
最后,极轻地笑了一声。
“很好。”
“既然你们非要把我请出来——”
“那这一场,就由我亲自陪你们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