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骨城被封了
黑骨城，真的被封了。
这一夜之后，城里所有人都知道，四门关死，阵光罩顶，连平日那些靠尸道、鼠洞、暗河偷摸出城的亡命徒都傻了眼。
天还没亮，乱葬巷外就已经乱成一锅粥。
有人砸门骂娘，有人跪在巷口求神拜鬼，也有人趁乱抢铺子。远处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惨叫，不知是搜人的城卫动了刀，还是黑骨城那些本就活得像狼的人开始趁火打劫。
沈烬在门后听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叶照霜。
她靠在床边，脸色比夜里又差了一层。
同命契结成之后，他能很清楚地感觉到，她体内那股劫意虽然暂时被压住了，却并没有消失。相反，四周那层压在城上的阵光像无形的磨盘，一点点磨着她那副剑骨，让她呼吸都比先前更沉。
“这封城阵，是冲你来的？”他问。
叶照霜点头，又摇头。
“冲我，也冲所有可能把我带出去的人。”
沈烬听懂了。
从现在开始，他也在网里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道印记。昨夜还只是淡银色，如今边缘却隐约泛起一点暗红，像血沁进了链纹里。
胸口那截替命骨也不安分，一阵阵发热，提醒他昨夜不是做梦。
沈烬骂了句脏话。
“你骂阵，还是骂我？”叶照霜问。
“都骂。”
叶照霜没生气，只抬手按了按眉心。
沈烬盯着她看了两眼，到底还是把骂声压了回去：“你现在最缺什么？”
“静劫的东西。”
“说人话。”
“药，或者阵。”叶照霜道，“最好是寒属性，能压剑骨反噬。否则天亮之后，我体内劫气还会再乱一次。”
“天亮之后会怎样？”
“要么我先疯，要么城里先找到我。”
沈烬听得太阳穴直跳。
沈烬站起身，把袖子一撸：“等着。”
“你去哪儿？”
“看路，顺便看看你这条命值多少钱。”
叶照霜抬眼看他：“你现在出去，比昨夜更危险。”
“我不出去，难道在屋里等你再炸一次？”沈烬扯起嘴角，“放心，我这种人，死不了太快。”
他说完，顺手把门边那把生锈短刀插进后腰，又把一件带尸臭的旧袍罩在外头，转身出了门。
天色还是灰的。
可整座黑骨城已经醒了。
乱葬巷外，原本用来运尸的板车全被掀翻在路边，几个城卫拎着刀挨家踹门。更远一点的墙上，已经贴出了新的悬赏告示。
沈烬挤过去看了一眼。
纸上没有画像，只有寥寥几行字：
缉拿白衣女修一名，疑携禁忌之物，活捉者赏中品灵石二十，知情不报者，以同罪论处。
下面还压着一行更小的字：
凡与此人同路、同住、同车者，一律羁押。
沈烬看完，脸都没变。
昨夜那句“他们要杀的，不只是我”，现在算是彻底应验了。
他正准备走，旁边一个卖腐肉汤的老头忽然低声道：“小沈，别往北市去。”
沈烬偏头看了那老头一眼。
那老头平日跟他没什么交情，只偶尔会买他从尸身上摘下来的旧铜环，此刻却难得多说了一句。
“北市在抓昨夜乱葬巷的人。”老头压着嗓子，“说是有个收尸的车上沾了劫雷味，城主府都惊动了。”
沈烬眸色微沉：“城主府？”
“嗯。”老头缩了缩脖子，“今儿一早就下了令，乱葬巷的收尸人、抬尸人、守井人，一个都不能少，全要点名过一遍。”
沈烬没再多问，转身往相反方向走去。
他先去了趟黑市边上的药摊。
结果平日一枚碎灵屑就能买来的止煞粉，今日翻了四倍；稍沾点寒性的药材，更是早被人抢光。摊主一看他兜里的那点铜板，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只冷笑着丢下一句：“没灵石就滚，今儿不是穷鬼治伤的日子。”
沈烬也没发火。
他早习惯了。
可等他把整个西街都走了一圈，才发现坏消息不止一个。
药买不到，路也探不成。
四门全封，城墙上多了十倍守卫；就连平日里最隐蔽的尸河口，也被城卫用铁栅封死，还下了一层专门压灵的黑砂。别说带着叶照霜，就算他自己一身轻松，也未必能钻得出去。
更麻烦的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胸口那道替命骨越来越烫，像在不断提醒他——屋里那女人的情况正在变糟。
同命契果然不是白结的。
沈烬骂了一路，最终还是空着手折回了院子。
他推门进去时，屋里冷得吓人。
窗沿结了一层薄霜。
床边的木盆里，昨夜没来得及倒掉的血水已经浮出细碎冰渣。叶照霜半靠在床头，呼吸很浅，额角却沁出冷汗，像正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一点点剐。
沈烬看她一眼，就知道情况比自己走之前更差。
“药呢？”叶照霜问。
“没买着。”
“路呢？”
“也没探成。”
叶照霜沉默了一下，没说话。
沈烬把手里顺来的半袋粗盐往桌上一丢，脸色很不好看：“现在能说点有用的吗？比如除了买药、逃城，还有没有第三条路？”
叶照霜闭了闭眼，像是在算。
“有。”
“说。”
“找一个能暂时遮住我气息、又能拿到压劫之物的地方。”
“这种地方在黑骨城叫坟头。”沈烬冷笑，“你要不要我现在就替你找一块风水好的？”
叶照霜睁眼看他，没理他的嘴硬，只平静道：“城里高位者手上，会有。”
“比如？”
“城主府。”
沈烬一怔。
黑骨城主三个字，在这座城里比闹鬼还吓人。
那是个把活人当耗材、把死人当生意的主儿。别人做买卖论斤两，他做买卖论命。平日他这种最底层的收尸人，连城主府的外墙都摸不到。
“你认真的？”
“越高的位置，越容易接触到能压我剑骨的东西。”叶照霜道，“而且昨夜我坠城，黑骨城主不可能一点都没察觉。若他还没动手，不是没兴趣，是在等。”
“等什么？”
“等别人把我送到他面前。”
沈烬听得额角直跳：“你这话跟让我自己去送死，有区别吗？”
“有。”叶照霜看着他，“你若自己撞上去，是送死；可若你本来就有理由进城主府，那就是机会。”
沈烬刚想回一句“我一个收尸的能有什么理由”，院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城卫乱糟糟的踹门声。
而是那种穿着硬甲、步子一致，专门给大人物开路的声音。
沈烬和叶照霜同时抬头。
下一瞬，院门被人从外头叩了三下。
不轻不重，规矩得过分。
紧接着，一个略显尖细的嗓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沈烬。”
“城主府请你，走一趟。”